十面埋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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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 曾经有一段时间去做义工，负责陪伴养老院的孤寡老人，给他们读读报、剪剪指甲，洗床单被套，但是他们很不愿意我去做这些活计，更愿意拉着我听他们聊天。那 一刻我意识到他们无人陪伴的孤独以及对天伦之乐的渴望。这些老人有些是子女亡故，更多的是子女不愿与之生活宁可付赡养费将他们送到这里养老至终。相比之下 我更同情后者的遭遇，是什么境地使得子女做出如此选择，老人已是80有余的风烛残年，子女大都也到了50或60无需为事业打拼的年龄，为什么在自己的家里 容不下老父老母的一席之地呢？

      去的多了，老人们的故事听得大概齐，家家一本血泪史，老父亲老母亲愤愤不平老泪纵横讲述的是儿子的不孝。
      怎样的不孝呢？——主要是没有按照他们的意思娶媳妇。
      媳妇不好吗？——谈不上。
      不满意媳妇哪儿呢？——理由真是精彩纷呈，比如个子矮、笑起来声音很大、吃东西太多、家贫、娘家兄弟多、长得难看……五花八门
      然后呢？——斗争的一生，血拼的一生。
      结果呢？——鸡飞狗跳。
     “我至死都不认这房媳妇，有她在，就没有我，谁也别想安生。”老太太斩钉截铁，“不认，就是不认！”
     “儿子认就行，儿子娶媳妇儿过日子，不是您娶媳妇儿啊。”我劝道。
      老太太怒了：“那也不行，他是我儿子，就得听我的！她算计我儿子，一辈子都算计我儿子。”
      事实上我见过伊的儿子儿媳，恩爱着携手的走完了大半生，丈夫的腿脚有点不灵便，妻子小心翼翼地搀扶，相互挽着手，每月月初必来探望老人，送些水果和糕点， 说话得体、举止大方。我试探着缓和局势，做儿子叹声道：将老太太送到这里也是下策，因为伊在家没有一天安宁，闹了几十年啦，孙子都要结婚了，还势必非要拆 散儿子儿媳……我身体不好，老伴照顾我已经很吃力，应付不过来她……没办法啊，没办法……
      世人常常感叹父母的无私和伟大，但这样的母爱情何以堪？我沉默了。

      空余伊独自应付晚景无限凄凉的局面，局外人看着都不忍，但个中滋味局内人心里未必不清楚。人们过去作出的选择决定了其现在可能面临的选择，每个人都必须为 自己的言行付出代价。这里的老人多半是非常自我的父母，在他们的感情世界里看不到别人，包括儿女，他们的注意力始终停留在自己的身上，偶尔放眼一望，视线 可及之处就是天涯就是海角。子女的感受、情感和生活他们从不曾考虑过，儿女似乎就是天生来他们身边陪着他们喜怒哀乐的，他们真得爱过子女吗？
      相信他们一定觉得自己爱过。
      但当子女背叛了父母的精神世界，违背了父母的意愿，父母对于子女的放弃也很常见。即便不决绝到放弃，但是情感上的反复折磨也令人绝望，当爱变成了狭隘，激 烈的矛盾冲突不断升级，彼此由无法沟通站成尖锐对立，到最后不能同一屋檐下。轻叹一声，原来有些父母的爱也是讲条件的，脆弱到不堪一击。父母嘛，天下无不 是的父母，仿佛做了父母就是完人，做子女的永远都要俯首称臣，必要时还需一拜三叩。全然忘却大家都是成年人，人与人之间应有的那份尊重、信任、和理解，这 才是最牢固的纽带。父母与子女的感情发源于血缘，夫妻之间的感情起源缘于爱情，这两种爱既无法权衡，也不能比较。

      庆幸我没有遇到这样的父母。
      虽然我走的道路和父母的不是一脉相承，但是他们宽容的给了我一片飞翔的天空；也有可能我选择的伴侣并不是父母最初期望的，但这一点儿也不影响他们热忱地拥 抱他接纳他成为家族的一份子，他们信任我的选择，尊重我们的生活，理解他们所不了解的一切，无私地给予我们爱、勇气、信心和力量，只因——我是他们的女 儿。
      造物主对我真是又慷慨又宽宏。